2026年2月24日,联合国大会一场关于乌克兰和平的决议投票,结果出来了。 107票赞成,12票反对,还有51票弃权。 这个票型结构本身不稀奇,赞成票占绝对多数,反对票来自俄罗斯及其少数盟友。
但真正让国际舆论场炸开锅的,是那51张弃权票的名单。 里面挤着一长串重量级的名字:中国、美国、印度、巴西、南非、沙特阿拉伯……尤其是中国和美国,这两个在几乎所有重大国际议题上都针锋相对、各执一词的大国,这次竟然罕见地一起投下了弃权票。 从动作上看,他们确实站在了“同一边”。 但如果你以为这是中美两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突然达成了某种战略默契,那可能就误读了这场复杂外交博弈的真实剧本。 同样的弃权动作,背后是完全不同的两套逻辑和算计。
当地时间2月24日,联合国召开第十一届紧急特别会议,就一项题为“支持乌克兰根据《联合国宪章》原则实现全面、公正和持久和平”的决议草案进行表决。 这项决议由乌克兰和拉脱维亚等国推动,内容核心是呼吁立即停火,并强调尊重乌克兰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
投票时间点非常敏感,这一天正好是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满四周年的日子。 最终,草案以107票赞成、12票反对、51票弃权的结果获得通过。 根据《联合国宪章》,联大决议不同于安理会决议,它主要具有政治影响力和道义号召力,并没有法律约束力。
投下反对票的12个国家,阵营非常清晰。 领头的是俄罗斯,紧随其后的是它的紧密盟友白俄罗斯。 此外还有朝鲜、伊朗、古巴、尼加拉瓜、叙利亚等国。 这个名单基本反映了在乌克兰问题上,与俄罗斯立场高度一致或受其影响较深的国家群体。 它们反对的理由也高度一致,认为该决议草案内容片面,无视了北约东扩等导致冲突的历史和现实根源,并将所有责任单方面归咎于一方。
获得107张赞成票,则代表了国际社会的主流声音。这其中包括了美国以外的几乎所有北约成员国、欧盟国家、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美国传统盟友,以及众多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国家。 高票通过的结果显示,在冲突进入第四年之际,国际舆论场上要求尊重乌克兰领土完整、立即实现停火的政治呼声仍然占据上风。 英国路透社在报道中指出,这类联大决议是国际社会表达共同立场的重要方式。
真正的看点,也是让这场投票显得极不寻常的,是那51张弃权票。 弃权票的数量甚至超过了反对票。 除了中国和美国,这份名单里还包括了印度、巴西、南非、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墨西哥、阿根廷、泰国、印度尼西亚等具有重要地区影响力的国家。 这些国家通常被归类为“全球南方”或新兴经济体。 它们没有站在俄罗斯一边投反对票,但也没有跟随西方主流投赞成票。 这种集体性的“不选边”姿态,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
焦点回到中美两国。 这是自2022年2月冲突爆发以来,两国在联合国关于乌克兰问题的关键投票中,首次做出相同的投票选择。 在过去几年类似的决议表决中,中国多次投下弃权票,而美国则一贯投下赞成票。 因此,这次美国的“转向”尤为引人注目。 美国驻联合国副代表在解释投票立场时表示,美国之所以弃权,是因为草案中部分关于“公正和平”的措辞“可能干扰为结束冲突而进行的外交努力”。 美方认为,这些表述不够平衡,可能为未来的谈判设置障碍。
深入一层看,美国这次弃权并非临时起意。 在表决开始前,美国曾联合阿尔巴尼亚等国提出了一项修正案,试图删除草案中涉及“乌克兰在其国际公认边界内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以及“根据《联合国宪章》原则实现全面、公正和持久和平”等关键表述。
美国的意图很明显,希望为未来的外交谈判,特别是可能涉及领土问题的妥协,保留最大的灵活性和操作空间。 然而,这项修正案在联大遭到了挫败,以69票反对、11票赞成的悬殊比分未获通过。 在修改文本的努力失败后,美国选择了弃权,而非支持原始草案。
美国立场的这一变化,与国内政治更迭紧密相关。 2025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组建了新一届政府。 与拜登政府时期全力武装和支持乌克兰的政策相比,特朗普政府的对乌政策出现了明显回调。 公开报道显示,特朗普政府更倾向于推动通过外交谈判结束冲突,并多次质疑无限制援助乌克兰的可持续性。
美国国内的政治风向也在变化,部分共和党人要求将更多资源用于应对国内挑战或其他优先事项,如印太地区和中东局势。 在此背景下,美国不愿意被一份措辞强硬、立场鲜明的联大决议“绑定手脚”,弃权就成了最省力、也最符合其当前战略意图的选择。
再看中国。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在投票后的解释性发言中,阐述了中方的立场。 中方强调,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都应得到尊重,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都应得到遵守,各方合理安全关切都应得到重视,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都应得到支持。 这“四个应该”是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一贯立场。
中方指出,本次提交的决议草案在内容上存在“明显缺口”,未能全面反映冲突的复杂历史经纬和现实情况,也没有突出政治解决、加大外交努力的重要性。 草案的“选择性”表述,可能无助于推动重启实质性和谈,甚至可能加剧对抗,激化矛盾。
中国的弃权,可以理解为一种“原则性保留”。 中方并非不赞成和平,而是不赞成将通往和平的道路描绘成只有一种标准答案、只从一个入口进入的“单选题”。 中国一直将自己定位为中立劝和促谈的第三方,在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在西方和俄罗斯之间进行沟通斡旋。
如果中国投了赞成票,就等于完全站到了西方和乌克兰的叙事一边,这将严重损害其作为潜在调解人的公信力和操作空间。 因此,弃权是为了保持行动自由,为未来可能发挥的调解作用“留一扇门”。 中国的逻辑是,要为对话谈判保留可能性,就不能先把自己锁死在某一方的政治宣言里。
把中美两国的弃权放在一起对比,差异就非常清晰了。 美国的弃权,更像是一种“战术性撤退”或“松绑”,目的是从一份不符合其当前谈判策略的文本中抽身,避免被道义压力绑架,为务实甚至交易性质的外交接触铺路。 中国的弃权,则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留白”,目的是维护自身一贯的平衡立场和调解人角色,反对将复杂问题简单化、阵营化。 动作一模一样,但背后的战略意图和外交逻辑,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那51张弃权票中,除了中美,其他国家的选择也值得玩味。印度作为俄罗斯传统的军事合作伙伴,同时也是美国极力拉拢的“印太战略”关键伙伴,在此次冲突中一直试图保持平衡。 巴西、南非、沙特、阿联酋等国家,与冲突双方都有广泛的经济和政治联系。它们共同的选择反映出“全球南方”国家的一种普遍心态:不愿被迫在大国博弈中选边站队。
这些国家更切身地感受到战争带来的外溢冲击,如能源价格波动、粮食安全危机、通货膨胀和供应链紧张。 它们更关心的可能是冲突如何实际停止、制裁何时解除、战后重建如何开展,而不是在联大会议上进行纯粹的政治表态。 当一份决议更多地被视为一种道德宣言,而非包含具体实施路线的和平方案时,弃权就成了它们表达关切同时保持独立性的共同语言。
同一天,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与联大投票的“文本博弈”相呼应的,是安理会会场内外更激烈的“现实博弈”。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局长公开声称,有情报显示英国和法国正在考虑向乌克兰提供核武器。 尽管英法两国迅速予以否认,但这一指控加剧了紧张氛围。 同样在安理会关于乌克兰问题的会议上,美国代表再次公开指责中国向俄罗斯提供用于乌克兰战场的关键物资,中国代表则予以严正驳斥,双方发生了激烈交锋。 这些插曲残酷地提醒世界,会场内通过的决议文本,与战场上的硝烟和外交场合的尖锐指控,常常存在于两个平行的、几乎不相交的频道里。
回顾一年前,2025年2月,在联合国一项关于“谴责俄罗斯违反联合国宪章”的决议表决中,美国投下了反对票,当时曾令许多观察家感到意外。 从2025年的“反对”,到2026年的“弃权”,美国投票行为的变化轨迹,比它与中国的一次投票重合更值得关注。 这个变化像一个清晰的信号,标志着美国对乌克兰问题的介入程度和方式正在发生调整。 这种调整的动力,并非源于道德认知的改变,更多是出于对战略成本、国内政治和全球利益优先级的重新计算。
对于乌克兰而言,美国这种从“前台”转向“幕后”、从“全力支持”转向“有条件推动和谈”的姿态变化,其带来的实际冲击力,可能远远超过联大107张赞成票所营造的政治声势。
对于国际格局而言,中美这两个最大经济体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微妙互动,以及众多“全球南方”国家的集体性谨慎态度,共同描绘出一幅后乌克兰危机时代国际秩序演变的草图:单一阵营的号召力在减弱,中间地带在扩大,各国都在根据自身利益重新校准外交坐标。 这场投票,表面上看是把中美放在了同一格,实际上是把两国乃至整个世界在应对这场持久危机时的不同困境和算计,都摊开在了台面上。
